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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识古典的“训练”与“练习”(Z)  

2012-05-23 22:01:35|  分类: 教育哲思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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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讲究因材施教,这本身就承认了天分的因素。不过,天分只是个起点,接下来才是教育过程的本身:训练和练习。

古希腊历史学家普鲁塔克的教育三要素对我们来说有些拗口:先天能力、理论和练习。他又进一步界定说,所谓理论就是训练,而练习则是实践自己的专业技艺。训练练习究竟有什么区别?我们这些现代人似乎很难摸得着头脑。

这种困难产生的原因,在于古典时代的教育和我们当今时代已经相距甚远,彼此之间没有对应的概念互译。如果用个非常简单化的说法,所谓训练,指的是人格培养和通才教育,即我们所谓的素质教育练习则是专业技能的学习。也许普鲁塔克的比喻更容易理解一些:训练好比农夫,核心是培养什么人的问题;练习好比种子,指的是这个培养出来的农夫种什么庄稼。

通观普鲁塔克的《论教育》,其着重讨论的是人格培养,或者说一个自由公民的基本素质;对练习,即所谓专业教育,则轻描淡写。这种倾向,一直是西方教育学的主流,影响延续至今。美国精英大学的本科教育,特别强调通才,即所谓liberal arts(人文科学)的训练;专业教育主要是研究院的事情。在中小学,就更加强调基本素质的训练了。

为什么要绕开专业训练而大谈人格培养?用普鲁塔克的比喻很好理解:种田的关键,在于有好农夫。一个好农夫,知道自己土地的肥瘠,知道用什么方法进行农田改造,更知道如何根据土壤气候的特点播什么种子、种什么庄稼。西方的一系列心理学、教育学的经验研究,也大体印证了同样观点:预测孩子未来的成功指数,并不是对某些专业知识的掌握程度。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,专家们认为最重要的成功指数是智商,大学录取、公司或军队招录甚至职业橄榄球联盟选秀,都采用某种形式的智商测试。最近的研究,渐渐修正了智商模式,而更强调人格,比如毅力、面对失败的能力等品性,在许多统计样本中都显示出比智商更能预示成功。不管是智商还是人格,都指的是素质,而非具体的技能。

中国的应试教育,本质上是以教育的内容为中心,而并不是以受教育者为中心。应试教育的核心,在于考查学生对所学内容的掌握,而不是学生的人格发展。用普鲁塔克的比喻,那就是我们忙着为农夫选取了许多种子,却不知道这位农夫是否会干农活。中国的老师和家长,眼睛总盯着孩子学会了没有,但往往忘记问:孩子为了学会规定的内容所付出的情感代价是什么?孩子对这些内容或学科是变得更好奇、更有兴趣了,还是更厌倦?如果孩子的情感代价属于后者,那么支付这样的代价来购买那些教学内容是否值得?让我念念不忘的还是皮亚杰那句名言:每次你告诉了孩子们一个事实,你就剥夺了他自己去发现的机会。我们满堂灌地教给孩子许多既有的知识,结果很可能是让孩子变得更加被动,抑制了他们的好奇心,养成了遇到什么问题就要问专家而不自己探索的习惯。用普鲁塔克的话说,那就是为了练习具体的技艺和忽视了人格的训练

对正在上中学的女儿,我一直把重点放在人格上,很少问她的成绩。即使在狭隘的课堂教育范围内,我关心的也首先是她对所学的内容是否感兴趣。如果没有,我就要设法让她了解这门课的意义,并想方设法激发她对这个领域的热情。接下来,我关心的往往是她是否提问。记得女儿刚上中学时,她的英语老师就告诉她妈妈:你女儿有个很突出的特点。每天到课堂收拾停当后,她总要上来问几个问题。孩子想学,不懂就问,这是最关键的。至于是否学会了,在这个年纪并不那么要紧。只要保持兴趣,不懂就问,她早晚会学会的。我常对女儿说:学校教你的是什么?是昨天的知识。这些昨天的知识本身是否对你的未来有用?我也不知道。但有一点我知道,通过学习这些昨天的知识,你就慢慢养成某种品性、某种习惯、某种学习能力。有了这些,即使学校里给你的昨天的知识一下子变得没用了,你也能很快学会你所需要的明天的知识

这些听起来很现代,其实我遵循的一直是普鲁塔克教育的老规矩。我们生活在计算机、互联网、生物工程的时代,但所有这些技术的进步,都不构成修改这些老规矩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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